瀧先生

不为人而活,不为人而死

相看两厌

       太宰治看见满地血流,血流满地。现在他疑惑极了,想了又想却还是不能明白——血应该是他的,但他好好的站在这里安然无恙。反复地思考而不得结果,脑仁倒隐隐地痛了起来。
       而地面上离主已久的液体开始变的色深而粘稠,表面光滑的倒像面镜子,在半暗的环境里反射一点微光。血是谁的?血是谁的?血是谁的?太宰治百思不得其解。他看着那一摊血迹,心想这真是一片莫大的污迹啊,好好的血却这么晾在这里真是浪费极了。
       突然间有人拍他肩膀:“太宰先生,车来了。”
       他回头瞪大眼睛看那来人,对方被盯得颇不自在又等得焦急,正要打岔解围时太宰治却一声不吭转身就往外面走,他就连忙跟上去。
       外面的阳光像临终狂欢般拼命灿烂着蜇人眼睛。
       
       直到坐上车,太宰治才想起留了满地血的人是谁。是中原中也,中原中也。
       于是他闭起眼睛细想这是怎么回事,迎来的却是脑仁一波又一波的阵痛。是啊,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呢?他一向相信中原中也,相信他是钢筋铁骨不破金身。因为这种信任他才在离开黑手党前阴了中原中也一把,他相信即便给中原中也车上装了炸弹他也不会死掉。中原中也不会受伤,中原中也不会死掉,中原中也不会被打倒——莫名其妙的信任,容易被推翻的莫名其妙的信任,太宰治一边信任一边又敢打赌中原中也绝对在切菜时割破过手指,证据是多年前某日对方手指上一坨白色纱布。照常理而言这么一来太宰治对中原中也不会受伤的信任该被推翻才对。而事实上这信任却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合作越发坚定起来,直到他离开黑手党,无所事事地满世界晃悠的时候,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时候,这信任都不曾瓦解一丝一毫。
       而此时由不得他信任与否,轮不到他的信任坚定与否。太宰治坐在车上,能听见前方几乎尖叫到天边的鸣笛,红蓝的灯光转了又转,硬生生转进了他的脑仁里,于是他的脑袋就更痛了些。此时他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情况,中原中也就在前面那辆疯狂尖叫的救护车上,救护车上载着的就是中原中也,而他在这辆车上追着那辆救护车——也许是为了见中原中也最后一面也说不定。他想也许现在救护车上的医师正给注射器排气准备给中原中也注射第二针肾上腺素,而中原中也躺在担架床上扎着点滴像一只待宰羔羊。太宰治不知道救护车上有没有除颤器,他想着医师双手拿着那玩意往中原中也胸口上一按,中原中也就腾的一声弹起来一下。不不不,他失血那么多,再来这些折腾恐怕更要血尽而亡了。他现在应该正挂着血袋,还要有偌大的呼吸面罩扣在他脸上,丑的要命。太宰治一想到那场面就想大声嘲笑中原中也,还要边笑边使劲拍腿,装作笑的站不稳的样子,然后他肯定就能看见——不,现在看不见了,中原中也火冒三丈要冲过来打他的样子。
       太宰治晕晕乎乎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司机突然一个刹车带的他险些一头撞到前排座椅上。司机愤愤地一砸方向盘,紧接着回头看他:“太宰先生,我们遇到红灯了……恐怕得等些时候。”太宰治只是闷哼了一声,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绝尘而去的救护车。中原中也就在那里,有一瞬间他甚至想摔门下车用跑的,最终却还是选择像个死人一样痴愣在这里。他过去,他过去能干什么呢?不能,不能的。太宰治的的确确想不出他能做什么,他不会急救,不会麻醉,不会手术,连护理病人都是半吊子的水平。这样的一个人面对一个待宰羔羊一般濒死的人能做些什么呢?不能的。他总不能现在和前台护士搭讪问她你要和我去殉情吗。殉情,殉情,殉情。此时此刻他终于记起中原中也被救护车接走前最后一句话。
       “太宰,死其实没什么不好,……有机会我倒也能陪你的。”他说,这是最后一句话。
       “我要死啦,青鲭。”这是第一句话。
        太宰治没理他,只是使劲按着中原中也腹部的伤。“没用的。”对方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拨开他的胳膊,却软绵绵地连抬起都困难。他看着血不断从自己指缝间淌出来,把对方的衣物和自己的手染成一片。他看见这艳红色的液体不断涌出来,真切感受到此刻倒在地上的这个人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消失掉。中原中也是无坚不摧的。中原中也是不死的。他不停地在脑子里重复这两句话,告诉自己要相信他,低头却看见自己按住对方伤口的双手双臂在抖,顿时感到难以置信,于是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真实起来。他听见中原中也低声说话,吐字清晰语句流畅,声音却小到几不可闻。
       “青鲭,我确实讨厌你。”太宰治拼命低下头凑近才听清中也这句话。“我也讨厌你。”他说,他确信中原中也听见了,对方却只是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噢。”中原中也低声说了这么句。他们就这么沉默了好一会——或者说短短几秒,可太宰治在这里按着中原中也的伤,看着血从指缝间不断往出跑,觉得这几秒钟真是漫长极了,漫长到他几乎要害怕起来对方是不是已经断了气,对方却很适时地说了句:
       “怎么?你不高兴?”
        我要死啦,怎么,你知道这件事不高兴?
       “我高兴死啦。”太宰治说,一边回头看了看外面,什么都没有。他老早就打了求救电话,现在心想这救护车怎么来的这么慢。太慢了,太慢了,太慢了。中也没命的速度太快了,救援来的太慢了。
       “你想什么?”中原中也问他。
       “你别死。”太宰治下意识说。
       中原中也听见了难得没呛他,大概也没力气再呛他,只是眯眼瞧了瞧太宰治,沉默着别过头去。
       “你别死。”太宰治重复一遍,“你不能死在这里,你甘心我还不甘心呢。”
       “你不甘心我就甘心了。”中原中也。
       太宰治只是叹气。
       “我死了你不开心。”中原中也说。
       太宰治正要接话,对方却抢了先:“受宠若惊啊,说实在的我挺高兴。”顿了顿中原中也又说,“别反驳我了,我都要死了,让我高兴会吧。”
       “但是我是真讨厌你。”中原中也顿了顿又说。
       “你别说话了。”太宰治说。他看见中原中也的伤还在不断有血淌出来。中原中也的血,红色的,与常人无二的血。他的手和中原中也的衣服上有一块块的血痂,恶心又触目惊心。他觉得有点不敢看这里,每次一看都吓得他浑身一个激灵,而这一激灵就带来一个难以否认的事实。
       中原中也这个人,即将永远消失的事实。
       对方说:“我得歇一会……得攒点劲说遗言。”
      
       “我是真的讨厌你。”太宰治突然说。
       “我知道。”
       “你看,你刚说了要攒劲的,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数。”于是中原中也果然没再理他。
       “中也啊……”太宰治一边说一边直起身子来,手上却没松劲,“……我是真的讨厌你,真的讨厌你。小时候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讨厌你,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现在还是讨厌你,有增无减。
       “你说说……算啦,你还是不要说了。我真的,真的真的再找不出比你更讨厌的人来了。我看别人要么心里高兴要么心里没感觉,怎么一看见你就心里堵得慌呢?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那会你脑袋上就已经安个帽子了。你一副凶巴巴的样子和我站一排,眼睛也不看人,一副趾高气扬的欠揍样,又趾高气扬又欠揍,还凶巴巴的像谁欠你十万吊钱了似的。我想这小孩怎么这么没教养,白浪费了这么一身好行头,穿这人身上简直暴殄天物。
       “是,我得承认,其实你品味真的不错,毕竟大姐带出来的,品味差了就可怕了。但你知道的,讽刺人就是要专挑他洋洋自得的地方说杀伤力才更大嘛。你看看你看看,你不要这么看我,你骂我的话不也一样?你也是深谙此道,骂人话一句比一句伤人,咱们就不要干五十步笑百步的事了对吧?”
       中原中也轻轻哼了一声。
       太宰治就笑了:“说真的,中也,我真是讨厌死你了。无时无刻不在想让你快去死,「中也快去死吧,死了我就清净了。」这种话可是几乎每天都要想上几十次呢。我想象你尸体的惨状,被打成筛子,被贯穿,被斩首,被肢解,被焚尸到只剩几根化不掉的骨头。我无数次做梦梦见中也你死后的世界,太棒了真的。真的太棒了,我都是笑着醒过来的,你要是死掉我就太开心了,中也,真的。”
       “是啊,你要梦想成真了。”中原中也说。
       “……可是我没想过你怎么死的,我没想过你的临终场面,没想过你被谁杀死。”
       “真巧,我也没。”中原中也突然咳嗽了一下,太宰治低头一看伤口处的凝血经这一震立刻崩开,本来慢了些的血流又返回原点,甚至有点更厉害了,于是他就说中也你慢点,不行就别说了。中原中也没理他,自顾自继续:“现在想想,要是有人告诉我你被人一枪打死了,被人一刀捅没命了,被炸弹炸碎了,我才不会信。”
      “我那么相信你,你要是这么轻易就死了那对我打击太大了。你不应该这么简单就死的。”太宰治跟着说。
       “中也,我一直都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死。你在我心中应该是像个超人一样去阻止火星撞地球,最后和那个可恶行星同归于尽。这才是我心里你应该有的死法。”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中原中也闭上眼睛,“我只是个人。”

       我只是个人。
       捅我一刀,我就死了。

       “太差劲了,真的,中也。太差劲了。”太宰治说。

       “太差劲了,你不该救我的。”
       “是啊。”中原中也眼神茫然,“为什么我要替你死呢,真想不通。亏死我了。”
       太宰治不再说话,只是弯下腰低头把脑袋按在中原中也颈窝上,他没发现自己浑身止不住地抖。
      “可是我现在反悔了,你要死,我有点接受不了。”太宰治说,接着他发现自己嘴唇有点发颤。随后明白过来自己从始至终都是战栗着说完每一句话的。
       “……我酒窖钥匙在家里玄关架子上挂着。”中原中也说,“我上星期忘了往抽屉里收了,就是那个有黑色圆头的,挺大的钥匙,上头有几个字母是Yamada。”
       “遗言吗?”太宰治问,“怎么不先说车和房。”
       “钥匙都在身上带着,你回头拿走就行了……”中原中也声音轻而又轻,夹杂着漏气一样的声音,于是太宰治就加紧手上的力道,偏偏中原中也又动了一下,于是他就低声说你别乱动,中原中也没理他,继续交代后事:“你去银行……你知道是哪家。找我的保管箱,用的名字是渡边森,里面有四百多万现金,日元。应该还有三张卡——”
       “……你别说了。”太宰治动了动脖子,中原中也的头发让他有点痒。而中原中也的话让他胆战心惊,“你不会死的。”
       这句话他自己都不敢下定论。
       “胡说什么…你……”中原中也大概想嘲笑他,却没有力气。
       “其实青鲭,我不傻。”中原中也说,然后又咳了一下。
       “你现在还有机会……青鲭,太宰。”中原中也说。他现在眼神涣散,声音越发的像一个无药可救的正在漏气的皮球。
       “我都要死啦。一个死人,还怕什么呢?”中原中也声音颤巍巍着说,“你别装,太宰,你也别跑。你要是想哭,现在还来得及,别等我死了才流你那点马尿。”
       而太宰治只是伏在中原中也颈窝上,一动不动。他的脑袋一动不动,他压在伤口上的手也一动不动。
       “你不哭?那你听好了,太宰治,我接下来要说什么你也知道,你听好了。”
       “嗯。”他说。
       “你装傻的样真恶心……我想说的不是这句。”
       “嗯。”
       “太宰治,你太厉害了,我要死了你却还这样逼我……我想说的不是这句。”
       “……你不要说。”太宰治突然回应,“等救援来了……等你活下来了,又活蹦乱跳了,再说吧。”
       中原中也听罢便别过头去不再说话。沉默许久后才说:“我真讨厌你。”
       “真的讨厌你,讨厌你讨厌的要命。”中原中也说。
       “可我又喜欢你喜欢的要命。”太宰治说。
       “中也,你真可恨。”
       太宰治又说。
       “好啊。”中原中也就笑,一边笑一边嗤嗤漏气,“那挺好,不错的,真的。”
       太宰治想起他很久以前看过的一个故事,主角问祖母「为什么和祖父在一起既不幸福也不和睦,却还要嫁给他呢。」又问「你爱他吗?」
      
       「怎么能和别人在一起呢?」祖母这样说,「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我们是一样的人。太宰治知道,他想,我们是一样的人。他厌恶死了中原中也,又爱死了中原中也。这太不对劲了,真的,太不对劲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我讨厌你,我讨厌你,我讨厌你。他无数次从嘴里吐出这句话,又无数次地在心中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他在心中感叹无数次,我们是一样的人啊。我们是一样的人啊,中也。他在心里大叫,看啊,中也,你心里的憎恶是我心里的憎恶,你心里的喜爱是我心里的喜爱,你心里的悲伤是我心里的悲伤,看啊,中也,看啊,我们是一样的人。在你看到的的地方,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在你知道和不知道的地方,你不要想着躲过去。你躲不过去,中也。我们是一样的人啊。
       “我们是一样的人啊。”中原中也低声自言自语。
       “你别死。”太宰治只是说。
       “你听,救护车来了。”中原中也说。
       “你耳朵真灵,我没听见。”
       “……我遗言还没说完。”中原中也再次闭上眼睛,“太宰,我好像忘了说一句话,真疼啊,太宰,真疼啊。”
       “你别死。”太宰治浑身都抖,于是他赶紧再说一句 “你别死。”
       “太宰,真疼啊。是真的疼啊。”中原中也只是喃喃道。
       “你不会死的……救护车来了,你会活下去的,中也,会的,中也。”
       “你刚刚还说你没听见,骗子。”
       太宰治没回音,现在他确实听到外面传来遥远的救护车鸣笛。很快救护车会在这个阴暗处的入口停下,会有一堆人抬着担架跳下去跑进来,他们都带着白口罩,穿着白大褂。然后中原中也会被他们带走,他和他的中也就要被迫分离。在此之后他再也不能为中原中也做任何事,中原中也这条命会被他们接手,握在他们掌中,被他们决定。而他自己做不了任何事,只能站着,在那里站着,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什么都做不了。

       “太宰,真的很疼。”
       中原中也闭上眼睛长舒一口气,太宰治就看见有一滴水从他眼角钻出来。中原中也想抬手遮住,被他按住了。
       “你干嘛。”中原中也现在好像一个皮球变得妖精,而这个皮球现在正在漏气,他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变成了气流。嗤—嗤————
       太宰治觉得他得堵住这个漏气口,不然皮球妖精就要瘪了,就要死了。可皮球妖精不能死,他不想让他死。而救护车很快就要强迫他们分离,于是他就偏过头去吻他的脸颊。可是脸颊没有漏气口,于是他就去亲吻皮球妖精的嘴唇。太奇怪了,世上怎么会有皮球妖精呢?他实在是想不通。于是他就流下泪来,他希望以后可以有漫长的时光来让他好好研究世上为什么会有皮球妖精,但是现在看起来没有机会了。也许他得一个人熬过一辈子,等着试试看下辈子会不会再来一个皮球妖,这么一想他就害怕得紧。
       而皮球妖精,中原中也,他的中原中也。他的嘴唇凉而又凉,还在微微的颤抖,他的舌头也凉而又凉,还慢吞吞的。中也,中原中也,中也。太宰治想。而他总算在他死前亲了他,赚到了吗?赚到了吗?赚到了吗?太宰治亲吻着中原中也,他们的嘴唇贴在一起,他们的舌头也贴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他确实了却了一个遗憾。他动了动麻掉的双腿,感觉到黏腻的血已经浸满了他的裤腿。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中原中也就要死了,他再一次,无比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感受到了切肤之痛。中原中也是个骗子,是个撒谎者,两面三刀的奸诈小人。他确实憎恶极了这个人,这是真的,绝无半点虚假。而这个亲吻之后中原中也就永远从他心脏上,从他脑仁里拿走了某种永恒的东西,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确信自己会荣幸的一辈子痛不欲生。太荣幸了。恭喜您!中大奖啦!中大奖啦!中大奖啦!
       他知道自己中了一个大奖。于是一滴泪就落下来,摔进中原中也的眼眶里。
     

       而现在,他坐在车里,真切感受到自己的脑仁痛不欲生。救护车鸣笛声蛰得耳朵发痛,阳光戳进眼眶里耀武扬威。中原中也在恶鬼手里垂死挣扎,太宰治在远处苟且偷生。
       他的信念被打破了。中原中也只是一个人,只是一个人。他不是钢筋铁骨刀枪不入,捅他一刀,只要结结实实捅他一刀,他就死了。太宰治不接受也得接受,就好像他得相信喂他自己一枪子他也会死一样。中原中也是一个人,这恐怕是个惊喜。事实上他坦然收下了这个惊喜,然后把它咽到肚子里去。
       中也,中原中也,中也,中也,中也,中也。
       太宰治在心中一遍又一遍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名字,一个礼物,一个奖品。他得承认这个奖品他确实喜欢。可中原中也这个人却是不可否认的可恶。他想起那满地的血,色深而黏稠的血,可怕的血。血从中原中也身体里流出来,流出来,变成一面镜子。救护车接走中原中也后他在那里盯了这面镜子好久。镜子里他看见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中原中也的模样——那时候他就已经是一个讨厌的帽子架了。那个小孩好像一棵白桦一样直挺挺地站在那里,目不转睛面无表情,一副趾高气扬不委协于权贵般的高傲蠢样。他盯着那顶帽子,心想这人不热吗,真是活脱脱一个神经病。然后对方瞥了旁边,无意中的一眼。而他觉得这是赤裸裸的鄙夷。于是他愤怒地拍落了对方的帽子,随后就迎接了一记勾拳。秋日午后的阳光钻过窗框,照耀地板也照耀两个扭打的小孩。灰尘在空中慢悠悠地漂浮闪烁,太宰治站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看着两个恨不得对方万劫不复的小疯子,感到浑身上下疼痛不已。
       于是他在心里把一句话默念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它变成无声的尖叫。心里的疯子大声尖叫:“我讨厌你啊。”这是实话,但他还知道另外一句实话。
       我爱你啊。
       他悄悄说。就好像把一片羽毛丢进水里那样,悄悄地,慢慢地说,不让任何一个人听到。
       疯子还在尖叫。
      

       —END—
    

·想写个后续。
·太宰治回忆的那个故事是《大跳》(一个科幻故事,大概算是中篇小说,原载于科幻世界译文版)里的一段,我凭印象做了点改动。
·感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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